两人在临街的简陋小桌旁坐下。摊主掀开锅盖,滚滚白气立刻扑了出来,短暂遮住了街上晃动的红灯笼。竹笊篱探进沸水里轻轻一捞,十几个白胖馄饨放入碗中,再浇上滚烫的骨汤,撒一把葱花和虾皮,顿时香气四溢。

        颜谨捧着碗暖了暖冻僵的手,心里却仍惦记着方才那枚玉蝴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十一姐姐,这个案子咱们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一娘用筷子夹起一只馄饨,在唇边吹了两下,反问道:“人救回来了,残魂也除了,还要查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那块玉是从墓里出来的,总该有人去刨了人家的坟,又将赃物卖进了京城古玩行,不是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一娘摇了摇头,“铜钱、碎玉、残簪、小铜镜,这些不值钱的小东西,古玩行都是一筐一箱的进货。单拎出来一件值不了几个钱,没有谁会费心逐件去追问它祖宗三代,掌柜也最多问一句是哪一路来的货,是旧宅里收的,还是地里起的?至于地底下原先躺着的是谁,不会有人在意。那玉蝴蝶,就属于这一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咬开馄饨,滚烫的r0U汁溢进汤里,慢慢咽下,才接着道:“若每一个物件咱们都要去寻根究底,帮它们物归原主,那玄案司一年到头也不用做别的了。京城的古董铺也该要关门大吉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颜谨听得微微皱眉,“可盗坟掘墓到底是犯法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自然犯法。可犯法的买卖也得有人肯买才做得起来,你当那些从墓里刨出来的东西,最后都卖给谁?”十一娘冷笑了一声,“寻常百姓连一家人的米粮都顾不过来,哪有闲钱买前朝的瓶子、Si人戴过的玉?真正撑着古玩生意的,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。他们府里的多宝阁要摆满,书房里要挂上几幅名家字画,宴客时还得拿出几件旁人没有的稀罕物,如此,才显得出他们的身份和地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颜谨默了默,“他们倒也不怕忌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当然也怕,所以才有古董行的存在。古董行最擅长的就是洗货,除泥去锈、散腐辟邪,再配上上好的红木匣子与底座,收拾的TT面面,毫无晦气。Si人身上的东西过一遍活人的手,也就成了可以赏玩的古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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