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收养关系与灾祸的角度而言,梅格洛尔并没有说错。
无论成因如何,埃尔隆德的血液恋物癖是现实。他作为治疗师的非凡天赋,则与他血脉传承的王子身份一同,成为正确而讽刺的现实。接触血液使他瞳孔收缩,呼吸加快,心悸,还有身体的颤抖,痉挛,癫痫发作;放任不管便是过度刺激,感官过载,精神崩溃。在那晚的叙事中,埃尔隆德以诡异的角度跌倒了,双手压在更多的血上,摩擦地吱吱作响,在清醒后收获毋庸置疑的腿部骨折,因此被他因精神纽带震动而恐慌的兄弟看护了两个月。
在叙事以外而埃尔洛斯同养父心知肚明的是,他高热,扭动,亢奋而情难自已,还没有性成熟,就为伤疤和汩汩冒血的创口性兴奋了。梅格洛尔的脚步急快,让迈兹洛斯想起他年轻、在提里昂演出的时候,从那白玉的楼梯回旋而下,神采奕奕顾盼神飞。而此刻受诅咒的残存的弑亲者跪下来,抚摸他的孩子汗湿的顶发,异常红灼的脸颊,粗重喘息的嘴唇,把他搂在怀里仿佛他仍然是那个能一手环抱的、有发音问题的幼儿。他解开他的扣子一颗颗的,因为他的胸膛也被浸湿了仿佛是水洗过的。他在他手下细瘦,透白,挣扎而暴露肌肉组织,分明。他烫得快要烧起来了,眼神在梅格洛尔的面孔与脖颈间涣散并飘忽不定,嘴唇仍然勉力翕张而啊啊地叫着。不过会儿,疼痛使他流下泪来。
使埃尔隆德奇怪的是,他总有对火焰的深刻印象。滔天的烈焰,来势汹汹,浩浩荡荡,仿佛是直接从海上升起的。平静的海洋像一块黑冰,在红、红、红的滚烫的火光下,暴露了少相的晶莹的蓝色。他久久地凝视着那被火舌烧得稀碎的海面,感到额头和鼻尖都被灼得发痛发痒。但费艾诺的儿子在白天进军,没有点火炬,也没有烧毁西瑞昂房屋的意图和行为。那晚,他医治了他所看护的病人,把手伸到身体的破隙中止血,指尖是滑腻又干涩的触感。血漫上他的手腕。他歌唱,听到自己的心跳缝补边缘处撕裂的歌声,听到手与血与肉间叽咕作响。血沾上他的散发。他松了劲感到伤口愈合在他手下就像森林窜长的静谧,他感到自己在发抖,而且越来越热。血流到他的脚边,在是什么时候?他跌跌撞撞,想到清洁的纱布,想到温水,想到沙砾上跌倒,磨出纱网状红点的膝盖。闭上眼,吞噬白昼,吞噬海洋,是火焰。
迈兹洛斯说,特殊不是疾病。你只是有点特殊罢了。
至于埃尔隆德遭受的身体暴力,则恰好加深了关于血液的印象——乃至于疼痛,乃至于死亡。而性的暴力不过是身体暴力的一种。他并不特别区分这两者。他不向养父提及并有意隐瞒,是他笨拙的天真的控制暴力的方法,而不出于羞耻:他不会为被人痛殴感到羞耻,性侵犯是同样的。
然而,这确偏执了他对性虐的认知,如同故乡遭屠杀偏执了他对血液的认知,母亲的跳崖偏执了他对高空的认知。埃尔隆德有虔诚的血脉,却不知怎的先将血和性联系起来,又将性和痛联系起来。费艾诺的儿子们无意领导了前者,无意放纵了后者,埃尔隆德仍然同爱父亲般爱他们。而受害的吉尔加拉德,则无缘无故担忧他的传令官在床架上将自己勒死。他害怕埃尔隆德对他意外留下的淤青的崇拜与迷恋,怕埃尔隆德要求他莽撞、暴虐,要他掐他的时候。吉尔加拉德太珍视他以至于恐惧他的轻贱与自甘堕落,痛见他身上一切暴力的痕迹、痛不见他。埃尔隆德却不于此损失任何尊严。
他仍然并永远记得迈兹洛斯,独手,按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;梅格洛尔令人窒息的自我责备与过度补偿的漩涡;同他记得他保姆的尸体横在门栏上——纵使费艾诺的次子将手挡在他与埃尔洛斯的两侧,纵使他保有双手——记得一个被包庇、被流放、被收留、最终自杀在回廊的士兵用米酒灌他撕裂的破口一样,并没有什么深刻忱痛的理由。
他最终,仍然做了治疗师,并且做得无可指摘。曾经有至高王将他从过分的血液暴露中拉开,让他靠着枕着一整晚,为他更衣,贞洁地吻他的嘴角;因为他害怕他——而埃尔隆德最终,失去了吉尔加拉德,仍然做了治疗师。
人们不经常信任依赖爱戴踹开你家门追杀你母亲的人;人们不经常对血液有兴奋反应,爱慕伤疤与残肢;人们不经常睡在君主的旁边,清楚地梦见他的死亡,并由衷地觉得他的焦尸美丽。不,人们不经常是埃尔隆德。
只有一个时刻,当埃尔隆德特别散下头发,长袍紧身而并不戴配饰——除了从脖颈连到他半裸的后背的金链。这个时候,吉尔加拉德会不顾及而嘲笑他:看看你都向弑亲者学了什么。Seewhatyoulearnfromthekinsyer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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