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里来的文化人作家,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反贼,是一个年轻的李志钊。我送了一瓶饮料给二楼的一个小伙子,小伙子回赠我一杆香烟。我看见过李志钊到处找人要烟抽可怜巴巴的样子,于是我把烟点燃送到了李志钊的手上。李志钊茫然的看见我出现,不喜不怒。他接过我的烟没有道谢,而是幽怨的看着远处开始抽烟。

        和李志钊同病房的大刘说:“李志钊啊!成都市的退休工人,有钱的。”真的有钱吗?其实他要吃的没吃的,要烟也没烟。李志钊有一天突然清醒过来:“我有老婆的,我老婆叫林平!”主管医生没好气的说:“你哪里来的老婆,你早离婚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傍晚看电视的时候,李志钊走进电视房。李志钊按惯例开始喊反动口号:“打倒伟人!打倒大领导!”组长恶狠狠的走上去抽了李志钊一个响亮的大耳光:“不许喊!”李志钊目光朦胧,好像想看清什么却始终看不清。组长一个猛推,把李志钊推到了外面走廊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每次他们打李志钊,我都很伤心。我觉得李志钊有什么错,为什么要被打?难道那两个人是大罗金仙,骂不得?打倒不得?可以骂,可以打倒嘛。为什么不呢?为什么要打李志钊呢?其实李志钊只不过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话。这份可爱谁来买单,谁来背书,谁来送上爱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志钊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包怪味胡豆,他嘟哝着嘴招呼我和光奇去吃。光奇虽然威武,但从不打李志钊。我和光奇都说:“我们不吃你的,你留着自己吃。”李志钊落寞的看向远处。外面夕阳一缕余晖把李志钊的半边脸照亮了。我突然想哭:这个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关在区七里面到死。人生啊,为什么有的人喜,有的人悲,有的人不忍细看?

        我有三天没有在放风的时候看见老陈了,我以为老陈出院了。老陈曾经对我说:“你知道请假出院吧?就是请假回家,然后就不回来了,他们又不敢去家里抓你!”我以为老陈自己实践请假出院了,哪知道三天后我又看见了老陈。老陈说:“我被绑起来了,我一个人打三个!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老陈没有和我打乒乓球,他看起来有点虚弱。廖强不知趣的走过来靠近老陈,老陈作凶恶状:“我整死你!”廖强这一次彻底显露了他的聪明。廖强大喊:“护士,护士,打人了,打人了。”老陈吐了一口唾沫,看也不看廖强。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老陈,直到我出院回家,老陈还被绑在二楼的隔离病房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小卖部买了四瓶茶饮料,我把四瓶茶饮料塞给老陈的铁哥们儿,一个半老老头子。我说:“老哥,这两瓶送你,另外两瓶托你带给老陈。我是老陈的乒乓球搭子,很好的关系。”我在四楼,老陈在二楼,我是不能随便到二楼去的,所以托人。半老老头子收了我的礼物很高兴:“一定给你带到,放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晃半年时间过去了,我想老陈说得头头是道,为什么他自己不请假出院呢?他到底是不是部长儿子呢?不管了,我想不清楚。我只知道老陈其实是个很仗义的人,他那么大年纪,还一打三,这不是英雄主义吗?所以精神病院里并不只关小贼和反动派,也关岳飞,也关秦桧,也关英雄一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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