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吟又倒了一盏。
这壶茶应当是今早新沏的，虽已凉透，但入口时还能品出几分清冽的甘苦。她往常是不爱喝茶的，总觉得味苦，不如花果泡水来得香甜。可今日这盏茶，她却觉得回味悠长，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底。
第三盏喝到一半，齐静春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平平的，头也没抬：“茶凉了伤胃，少喝些。”
柳清吟捏着盏子的手一停。她偏头看着他，把这句话在齿间含了含，品出了一点自己都不敢确定的意思，嘴角便又翘了起来。
“嗯，听先生的。”她乖乖放下茶盏，动作利索地把食盒的盖子合上，起身准备告退。
齐静春没有再答话。他坐在老槐树下翻书，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，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落了细碎的光。柳清吟站在他旁边，提着食盒，低头看着他那道被光影勾勒出的侧脸弧线，觉得整颗心像被泡在一壶温热的茶汤里，暖融融地舒展开来。
她转身走出后院时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。经过月洞门口，她忍不住回过头来，看见齐静春翻了一页书，然后那翻书的手停住了——他伸手将石桌上那只白瓷茶盏拿了过去，端起细看，似乎在探查今日的茶汤有何失常。
他转动了一圈，不觉有异，正欲放下，蓦然瞥见盏沿留着一道极淡的口脂印，浅粉色的，搁在白瓷上格外显眼。
齐静春低头看着那盏子，沉默了片刻，还是将它放回了原处。没有擦拭，也没有濯洗。
柳清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她飞快地转过身，步子急促地逃也似的出了后院，食盒在手里晃得叮当作响。走到学堂回廊的拐角处，她才停下来，背靠着墙壁，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。
他没擦。
他明明看见了，却没有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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