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莉是最后一个在火边坐下的，进院之后她先喂马，把每一匹马的蹄子挨个抬起来看过；然后开始过装备，艾莉西娅的备用剑带，蕾妮特的药匣和杖头的固定环，阿芙拉的鞍袋和靴扣，杰克的甲扣和马镫，一件一件过手，松了的紧半扣，紧了的松半扣；修复膏的木箱开盖清点，白瓷罐一罐一罐数过去，数完把箱盖压严，搬到离火远一点的地方。
自己那一份她放在最后，查到一半，火边的人陆续去睡了，她就着火光，把盾面内侧的三根绑带重新缝了两针。缝完她跟杰克说，白天路过伤兵帐，她看见里头换药的绷带缠得太紧，血是止住了，人也疼得厉害，明早领完补给，她想拿一些车上富余的绷带和止血粉过去，搭一把手。杰克说，拿吧，药是卡蜜拉备的，富余。
夜深了，火塌下去一层，雪莉又添了两根柴，把围火的石头往里拢了拢，不让火星子溅到车那边去。
睡前她照旧去压了一遍棺车上的毡，压完了，她的手在毡面上停了停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这一回杰克离得近，听清了。她说，到霜谷镇了，主人的父亲大人在这里带兵，往北就是打仗的地方了，您安心睡。说完她问杰克，总指挥吩咐值哨离棺远一点，要不要照办。杰克说照办。她应了是，自己的铺盖却还是挪到了离车最近的那扇窗根底下。
雪莉回屋之后，院子里只剩下火堆和那辆车。杰克走过去，屈起手指，在车板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像每晚睡前那样，把这一天对她说了一遍。到了霜谷镇，见了父亲，三女巫的底细摸清楚了一半，明天去军械营领软甲，领止血粉，蕾妮特去抄蕾欧诺拉的阵列图样，值夜还是阿芙拉前半夜，艾莉西娅后半夜。
他说得很慢，说到艾尔薇拉的剑路是骑士团教出来的那一段，停了一下，说你要是醒着，听到这个肯定要皱眉。车板里面没有动静，寒气从毡子底下渗出来，绕着他的手指爬。
“父亲嫌我带的人少，”他最后说，“其实人不在多，等你醒了就好了。”
他把话说完，替她把毡角又压实了一道。回屋之前，杰克又看了一眼那辆车，毡顶上积了薄薄一层新雪，不化，棺里的寒气把雪原样封在上面。院墙外头，铁匠巷的风箱声还没有停，更远的地方，风从防线那头刮过来，卷着一点极淡的、说不清来路的腥气。
他在心里把军械营的事记下，把门带上，衣裳没脱就躺下了，靴子还没来得及蹬掉，门外就响了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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