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姨的病,需要多少钱。”
姜景晖愣了一下,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淡又疏离的客人会继续追问。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手指在裤缝上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最后低下头,嘴唇动了动:“二十万。”
郁玉喝水的手停了一瞬。他把杯子放回桌上,目光落在姜景晖那双不合脚的皮鞋上。二十万。他懂。一个普通家庭,就算父母都有收入,也很难随随便便拿出二十万来治病,更何况他这一看就是穷人家出来的孩子。这孩子大概连高中都没读完就跑出来打工了,被人介绍到这种地方,一个月五千——他可能还觉得这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。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又问:“你知不知道你来这种地方是做什么的。”
姜景晖的眼神闪了一下,像是被问到了某个他自己也不太敢细想的问题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小声说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:“别人跟我说……就是打扫卫生、端端盘子之类的。我才来没两天。”
郁玉皱了一下眉。才来两天——那还好,应该还没有被安排上桌。他看着面前这个站得笔直、但眼神里全是忐忑和局促的男生,又问了一句:“你多大了。”
“十八。”
郁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一下,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难以掩饰的严肃:“你怎么不去念书。”
姜景晖低下头,像是被戳到了某个最疼的地方。他没有沉默太久,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,声音平静得让人有些发酸:“家里没钱。都给妈治病了。”
说实话,这句话等于戳了郁玉心窝。他太懂了。那种明明考上了、明明分数够得上最好的学校、却被一扇你永远推不开的门挡在外面的感觉,他太懂了。他姐姐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,站在出租屋门口,把高中课本收进纸箱里推到床底下,然后换上围裙去端盘子。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,但他知道她有多想上学,但是姐姐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自己,而自己…
他承认,他圣母心泛滥了。面前的男生十八岁,比自己还小。他抱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共情的奇怪心态又问了一句,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:“你高考多少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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