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屋里,那句话落地之後,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的樟树沙沙地响。光斑在桌面上移过去一寸。江宇盛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墙,手里那罐麦香的冰意慢慢退掉,罐身的水珠聚成一颗,滑过他的指节,凉凉的一道。
他张开嘴,又闭上。
他心里有一整个资料夹的版本。十年来的,成熟的、深情的、举重若轻的、进可攻退可守的……他是全世界最会讲话的人,此刻每一个版本在喉咙口排队,每一个都完美,每一个都是话术。孟萱在山上的话忽然响起来:不要打扫门口。
他把整个资料夹删了。
然後他开口。开出来的东西,坑坑疤疤:
「我…….」他说,「这题我准备了很多答案。刚刚全部作废了。因为准备好的答案都很好听,好听的东西你一听就知道是我的职业。所以我现在用没有职业的方式讲,讲得会很烂,你忍耐一下。」
沈汐瑶靠着桌沿站着,没有出声。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樟树枝上,枝子弹了两下。
「大一,计概课,你回答浮点数的那天。」他说,眼睛看着地板上那道光,「我本来要回答的。答案在我嘴边,我在整理句子,想着怎麽答得漂亮又不抢戏。然後你直接讲了。你讲完就低头喝麦香,好像什麽都没发生。那个时候我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,小到我当场没听清楚,过了很多年才听清楚。那个声音说的是……」
他停了一下。喉结动了动。
「好想变成那样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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