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麽肉麻的话，脸一下子红了。在夕阳的映照下，那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，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，和她肩膀上的晒红连成了一片。她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双手抱住小腿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，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。
黎淮序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伸出手，揽住她的肩膀，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得更近了一些。她的肩膀贴上他胸膛的那一瞬间，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，然後同时放松下来。那种放松是无声的，但程知遥能感觉到——他的呼吸变得更深了，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点点，他揽着她肩头的手指松开了之前那一点点紧张的力度。
海浪在他们脚下拍打着岩石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海风带来远处烧烤的焦香和隐约的音乐声——好像是某首很老的摇滚乐，从海滩边上的酒吧里飘出来。头顶的天空从金橙色一点一点地变成暗紫色，又变成深蓝，第一颗星子在正上方亮了起来，然後是第二颗、第三颗，很快满天都是星星。
程知遥靠在他怀里，看着头顶的星空。南半球的星空和北半球不一样，很多她熟悉的星座都找不到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南十字星和半人马座。但她觉得这样也很好。陌生而新鲜，和他一起探索。这种感觉就像他们的关系——每一步都是新的，每一个明天都充满未知，但因为有他在，未知不再可怕。
「程知遥。」
「嗯？」
「圣诞快乐。」
「还没到呢，明天才是。」她笑着说。她的声音在她怀里听起来有点闷，因为她把脸贴在他胸口的位置，说话的时候嘴唇会碰到他的T恤。
「提前说。」黎淮序低下头，嘴唇贴着她的额头。他的嘴唇被海风吹得有些乾燥，但贴在额头上的感觉依然柔软温暖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海浪冲刷过的鹅卵石，圆润而有分量，「程知遥，你是我的圣诞礼物。」
程知遥抬起头看他，眼眶有一点点湿润。不是因为难过，而是因为太幸福了——幸福到身体不知道该用什麽方式来承载这麽重的情绪，於是只好把多余的部分从眼睛里排出来。
「你知道吗，」他说，声音有一点哽咽，但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压不下去，「以前我觉得圣诞节的浪漫都是商家编出来骗钱的。那些广告里演的——情侣在雪地里牵手，在槲寄生下接吻，交换礼物——我觉得好假，好做作，都是为了让你花钱的套路。但是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——」
「什麽？」
「那些浪漫是真的存在的。只是以前我没有遇到对的人。和你在一起之後，每一天都像圣诞节。不，比圣诞节更好。因为圣诞节一年只有一天，而我可以每天都有你在。」
黎淮序低下头，在漫天的晚霞和初亮的星光下，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嘴唇。这个吻很短，很轻，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，却比之前的任何一个吻都让程知遥动心。因为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——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他也被感动了。黎淮序，那个在万米高空的驾驶舱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黎淮序，因为她说的一段话，嘴唇发颤了。
这一刻，程知遥希望时间能够停止。希望这个南半球夏日的黄昏永远不要结束，希望这个吻永远不要停止，希望身边的这个人永远永远不要离开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所有的故事都需要转折。
而她的转折，马上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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