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饮马南境，吕字黑旗
吕小融的酒喝到天明。
他真的把顾砚藏的南火老酒全搬出来了。南火城的将士陪着他，从城门洞喝到练兵场，再从练兵场喝到城隍庙前。吕小融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欠下的命都喝回来。他来者不拒，碗到即乾，喝到後来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两盏不灭的灯。顾砚怕他伤身，几次想劝，吕小融只拿碗沿磕了磕顾砚的碗，笑道：「吕小融今日若不喝，明日就没命喝了。你让我喝。醉了，吕小融好带你们去g一件更大的事。」顾砚不问是什麽事。他知道，吕小融一旦用这种口气说话，南境就要变天了。
天亮时分，吕小融洗了脸，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衣。他让韩铁衣把全军集结在南门外。四千骑兵，三千步卒，再加黑城归附的两千影族降兵，合计九千出头。吕小融站在临时搭起的将台上，晨风鼓荡，吕小融那条影子在他身後如一面巨大的黑旗，猎猎翻卷。吕小融手按南火刀，环顾全场，沉默了许久，才高声道：
「弟兄们。吕小融这一路，从南火城走到黑城，再从黑城走回南火。你们不少人跟着吕小融把命吊在刀尖上，吕小融都记得。今日吕小融要带你们做一件事。吕小融要在南境的所有城头上，cHa上吕字黑旗。不是为了吕小融一个人的名字，是为了让这天下知道，南境这块地方，从今以後，不再任影族来去，不再任九黎盟鱼r0U。吕小融要饮马南境，把十三城一城一城地碾过去。挡吕小融的，吕小融给他留条命。跟吕小融的，吕小融分他一城。韩铁衣。」吕小融点名。韩铁衣纵马出列，半截断舌在风中嘶哑出声：「末将在。」吕小融看着他，扬刀一指南边：「你领一千骑，先行南下。遇城莫攻，只在城外三里cHa三面黑旗，旗上绣吕字。cHa了便走。三日之内，吕小融要南境人人都在谈这三面旗。然後你回师磐石。吕小融要在李砚山之前，看见磐石城头飘着吕字旗。若李砚山不开城，你便告诉他。吕小融不怪他。他只管守着他的城。等吕小融拿下南境，他再想开，门便只给吕小融一个人开。他懂吕小融的意思。」
韩铁衣领命而去。一千黑骑如风卷出，马蹄声压着大地，像一面一面黑鼓擂在天地间。吕小融又点顾砚：「你领步卒及辎重，稳在後方。南火城交给洪老汉的那一百二十把刀。刀在城在。你对外只说吕小融已Si，五渊已散，南火城要出殡。别瞪我。吕小融这是在布阵。十三城最怕的是吕小融没Si。吕小融偏要反着来。让那些想咬吕小融的狗自己跑出来。等他们都亮了牙，吕小融再放火。你以为吕小融醉了？吕小融b谁都醒。去办。」顾砚用力抱拳。他太熟悉吕小融了。吕小融越是说自己b谁都醒，接下来的事就越疯。顾砚不多问，只把每一道军令都刻在心上，转头便去安排。
吕小融最後看向云凌霄。云凌霄倚在城门边，神情淡淡的。吕小融道：「云凌霄，南境接下来会很乱。吕小融不需要你的剑替吕小融扫平哪座城。吕小融要你去一趟云海仙宗。不是为吕小融。是为吕小融身後这九千条人命。你替吕小融带话给四先生。吕小融已经开过渊门了。五渊齐聚，镜已在手。仙宗如果还肯给吕小融一个月，吕小融便把南境十三城全部拿下，然後亲上云海，把镇山镜还上。如果仙宗不肯，一定要现在取镜，那吕小融便把镜摔了。吕小融摔镜，五渊必乱。到那时，仙宗要面对的，就不是吕小融一人，而是五渊同出，天下共焚。吕小融知道四先生是明理的人。你只要把吕小融的话带到。是走是留，吕小融都谢你。可吕小融赌你会回南境。因为你的剑，早就不是仙宗的剑了。你的剑，沾了吕小融的火。你洗不掉了。」
云凌霄沉默了很长一会。他看着吕小融，忽然道：「你这是要把我也变成你的旗子。」吕小融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「吕小融的旗子上，写的是吕字。可扛旗的人，从来都不是吕小融一个。吕小融缺你。南境缺你。这天下缺你。你若不回，吕小融便一个人把南境打下来。等吕小融打完了，吕小融再去仙宗要人。吕小融这人，认准了的，跑不掉。你去吧。吕小融等你。」云凌霄终是走了。吕小融在城门下望了他许久。吕小融知道，云凌霄这趟若回来，南境便稳了一半；若不回，吕小融与云海仙宗之间，便真的只剩刀剑了。吕小融不回。吕小融只是转过身，对南火城最大的那面墙走去。吕小融cH0U出南火刀，在墙上重重刻下四个大字——「吕字黑旗」。
字成，吕小融跨上黑马，朝城外旷野奔去。他身後的影子如水银泻地，铺开大片黑cHa0。吕小融的九千兵马如一条黑龙，在吕小融身後迤逦南行。他们要去的地方，不是某一座城。而是整片南境。吕小融知道，南境的城，一座都不会痛快归他。吕小融早有准备。吕小融要用黑旗、黑马、黑火、黑影，把南境烧成一整块吕小融的形状。吕小融在马背上大声吼道：「吕小融在此！吕小融的旗在此！谁愿与吕小融共饮南境，便来！谁不愿，吕小融便饮了你的城！吕小融此生，不再退一步。吕小融要进。一直进。进到吕小融眼前再无敌手。吕小融的南火，要烧遍这天下每一寸地。吕小融说到做到！」
吕小融的黑马扬蹄，朝南疾奔。南境的风呼啸而过，像千百万人在耳边齐声呐喊。吕小融的耳朵里，五渊仍在低低地颤。吕小融不去听。吕小融只听风。只听火。吕小融的南境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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