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,父亲甚至理直气壮地对雅玫说:「你妈妈和哥哥,都是我和你姊姊在顾的,你根本没做什麽。你住在桃园,只是偶尔才回来一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些话,每个字都像一把刀,割得她痛彻心肺。她恼怒自己肝脑涂地的付出,却换不来父亲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同;可与此同时,看着父亲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与逃避,竟不得不靠着全盘否定nV儿来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,雅玫的心底,竟又悄然升起一种对他内心防卫机制的同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失去哥哥和母亲的那几年,雅玫是极度理X地处理生活中的大小事,而在母亲的丧礼上把一切都打点得好好的她,竟然没有哭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积压多年的悲伤,直到七年後的一个傍晚,才在一个传统菜市场里彻底爆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在菜市场里,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,雅玫突然想起童年时,母亲总会在星期日的早晨牵着她的手,带到她中华路的菜市场,温柔地问她想吃什麽菜,好煮给她吃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雅玫睁大了眼睛,看着泡在清水里漂动的赤褐sE猪血、象牙白中带着晶莹质感的鸟蛋、带着新鲜泥土的白萝卜、像极了黑sE元宝的菱角、以及冒着热气的花生……一切都充满了童年的新鲜与美好。最後,她的视线停在了一旁戴着圆帽子、脚踏车停靠在旁边的养乐多阿姨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蹲下身来,轻声地问她:「想喝养乐多,是吗?」小雅玫笑着点点头,心满意足地接过养乐多,用x1管cHa进罐子里,享受着那酸酸甜甜的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,提着两大包刚买好的菜伫立在市场里的雅玫,看着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,毫无预警地在雨中崩溃爆哭,雨水与眼泪混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这一刻,她想起母亲过世後,自己再度踏入协心药局时,三舅妈对她那毫无理由、尖酸刻薄的辱骂,让她感到无地自容。那一刻她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,当年母亲含泪对她哭诉表妹叫她「乞丐婆」的事,全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家里那张相簿里的黑白照片:年轻的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哥哥,金hsE的yAn光从窗外斜斜洒落,照亮了他们的脸庞。哥哥戴着一顶可Ai的小毛帽,稚nEnG的小脸上挂着天真快乐的笑容,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新鲜;母亲则闭着双眼微微笑着,脸上洋溢着心满意足又安详的神情,宛如一座优雅美丽的圣母雕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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