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玉看向周然，现实如寒凉的黎明般笼罩在他们心头。“他知道你不仅仅是个侍弄花草、落魄失意的太守。他知道你依然是那位将军。”
周然面色一凛，连日来的温和神态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决绝——那是统帅在面对绝境时特有的神情。“我们不能再躲在这里了，”他语气果断，“京城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我们。清河不再是避风港，而成了众矢之的。”
一直在一旁注视着卸货过程的李胜走了过来。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那张年轻的脸庞上，曾经闪烁的仇恨光芒已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明悟。“杜大人会利用这件事。他会派兵前来。”
“没错，”周然应道。
李胜迟疑片刻，随即开口，说出的话令两人都感到意外。“那么，当大军压境之时，你绝不能留在这里。你必须……转移。你必须再次化身为幽灵——但这一次，你要做一个会反击的幽灵。”他先是看向连玉，随即又将目光投回周然身上。“我会将这批粮食的重新调配上报为合规之举，也会在部里拖延杜某的陈述。但我无法阻止随其消息而来的军事调遣。”
这番话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——一份暂时的庇护。它来自一个年轻人，其世界观已然崩塌重塑，变得更为复杂，且比起复仇，更趋向于正义。
周然迎上他的目光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敬意，而不仅仅是接纳。“谢谢你，李胜。”
李胜微微颔首，动作生硬而正式。随后他转身离去，他在两人故事中的角色已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。
在静谧的院落里，四周堆放着收回的粮袋，公共篝火的余烬尚存，周然与连玉并肩而立，感受着未来的重压。空气中仍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气息，却已夹杂了一丝战火将至的铁锈味。他们的躲藏生涯已告终结，那份脆弱的安宁也已破碎。接下来的行动不再是声东击西或暗中窃取，而将是一场正面交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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