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山脊那头劈下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开始还只是几滴,打在马车顶棚上,啪嗒啪嗒。沈枝意掀了一角帘子往外看,天色发青发灰,乌云压着山脊线往下沉,像一口锅盖倒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路断了。”前头赶车的侍卫回头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裴寂掀帘看了一眼。山路前方半里处,泥石裹着碎木冲下来,把官道堵了个严实。水从山上往下灌,浑黄的,带着腥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面有庙。”侍卫指了指半山腰上一处飞檐。

        马车在泥路上颠着往上走。雨越来越大,车轮陷了两回。最后一段路实在走不了车了,裴寂把沈枝意从车里拎出来,脱了自己的外袍罩在她头上,两个人冒雨往山上跑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枝意踩着泥水,鞋底打滑,他拽着她手腕的力气大得过分,她的脚几乎不沾地地被拖上了台阶。

        庙门是虚掩的。推开,灰扑了一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大的一间屋子,正中间立着一尊泥塑神像。红袍白须,一手执杖,一手捏着红绳。

        月老。

        庙里到处挂着红绳。梁上垂着,柱子上绕着,供桌的腿上缠着,红彤彤的一片,跟蛛网一样密。年头久了,有些褪成了粉白,有些烂了一半还挂在那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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