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
        同事姓廖,是同一间公司的设计师,画的是别人不画的那一类,案一案一案画,画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主管姓陈,是这一间公司的业务主管,管的是别人不管的预算,预算一笔一笔管,管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计算器的盖。

        会议室是塑胶地,地上一圈一圈的椅脚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是白板笔的酒精、简报的纸、和庆功剩下的啤酒味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桌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第一次发现蔡在等他弯腰,是他十九岁那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会议室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他把最後一叠简报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,弯腰时他的衬衫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露到蔡坐在桌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塑胶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
        蔡那年三十四,他十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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