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觉得我被魔鬼欺负了,而且是一直在被欺负。越过推婴儿车的女人,我终于走到家门口。我看见家门口的衣服店挂出了一排新短裤。一个穿短裤的男人泰然自若的从我身边穿过。我明白魔鬼的意思,它在暗示我买衣服。
最近我已经买了几次衣服,一件体恤,一条裤子,还有另一件体恤。可魔鬼还在暗示我大采购。我隐约领会到魔鬼的用意,它激怒我,而我必须服软,然后违心的接受它的礼物。接受了它的礼物,意味着我接受了被它欺负的既定事实。我到底活成了迎春,一个全身没有一根骨头,只知道逆来顺受的懦弱小姐。
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我?难道我就不能自由的活一次吗?为什么我就只能活成被所有人针对的一个怪物?这仅仅是一天当中上午的刑,接下来还有下午,还有晚上。魔鬼会花样百出的想出各种整人的办法来整我。我像一架被一头老水牛拉的破车,艰难的度过一天又一天。最后我两鬓斑白,老态龙钟。
有的人说给你买东西你还抱怨?实际上刑不一定是穷得吃不上饭,买不起东西。给你钱给你东西,只要稍微设计一下也可以成为一种刑。魔鬼告诉我,我听话买了东西就是蓝色的贵族,而我拒绝了就是绿色的垃圾。魔鬼说:“有的时候清官比贪官还可厌呢!”可明明是魔鬼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,和清官贪官有什么关系?风马牛不相及嘛。
我想起我在南京时遇到的一个朋友。这个朋友是个民工,他提着一个巨大的编织口袋从这座城市游荡到下座城市。这个朋友听说我是从韩国回国的,就找到我一脸虔诚的说:“你带我去韩国嘛。”可我哪里有能力带他去韩国?我只能摇摇头,表示自己的无力。
十年后,我在成都磨子桥又遇见了他。我在一家小面馆吃面,给我端面来的小工一看就很脸熟。我仔细一看他不就是南京朋友吗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餐馆专用套装,但又不是厨师服。我想招呼他,但他早已忘记了我,自顾自走开了。
这位朋友到处游荡,并无固定工作。而像他这样活在这座城市底层的青年又有多少?他们的依归在哪里,他们的救赎又在哪里?他们都有一个城市梦,甚至想去韩国。可如果没有社会资本的真实积累,我拿什么把提塑料编织口袋的落魄青年送到韩国去?泪目而已,中国依然是个发展中国家。
话说回来,龙行千里吃肉,狗行千里吃土。没有自己的努力和奋斗,即便到了韩国也是社会底层,也会挨贫受穷。所以,人怎么能不努力呢?人不努力和蚂蚁有什么区别?每一个人都努力奋斗,然后积累资本,中国才会变成一个韩国人也想来的美好国家。
这个南京朋友我之后没有见过,他一定又去了下一座他梦想中的城市。我祝愿他早日当上一名厨师,这是最现实的阶层提升之路。所以不要看不起厨师,这个职位可能是很多底层青年的梦想。而像我现在一样一边喝着咖啡,一边听着音乐码字,其实是许多“南京朋友”的梦境。我敢抱怨什么呢?我已经活在了许多人的梦想里面。
但我并不是真正的幸运儿。我曾经在体制内有一份工作,但很快我就被排挤了出来。我们单位的书记,综合科科长,我们科科长联合起来给我施压,最终我被扫地出门。现在回忆起来,我都觉得这段经历好像做梦一样。我看见这三位强势的女士拆倒了长城,然后光荣退休。天知道在体制内,像这三位女士一样的达官显贵还有多少?而他们是永远不会带南京朋友去韩国的,我确信。
最近一段时间,我接触了不少女人。这些女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热情异常。我去买短裤,女老板热情接待我。但我洗短裤的时候,发现口袋里竟然塞着一包干燥剂。魔鬼适时出现了:“你确定只有一包干燥剂,也许另一个口袋里面也有一包呢?”我吓到了。这个时候短裤已经晾晒好,要是取下来查看会把地面打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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