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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时云歪了一下头,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面前的人——赤着脚,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,有一撮翘在后脑勺上,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,眼睛底下挂着还没消下去的黑眼圈,整个人站都站不太稳。时云看着他那副样子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那声笑很轻,带着一点鼻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久不见,小玉玉。”他开口,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是在跟一个昨天刚见过面的老朋友打招呼。他说得很随意,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亲昵,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,他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。然后他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郁玉翘起来的那撮头发,动作很像是在摸一只猫。“你的头发翘起来了,”他说,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很了不得的大事,“是不是没好好睡觉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郁玉在他的手指碰到自己头发的那一瞬间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,后背撞在鞋柜边缘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鞋柜上放着的钥匙被震得滑下来,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开始剧烈地发抖,呼吸变得又浅又急,眼眶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渗出血来。他抬起手想推开面前的人,但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,不敢碰到时云的身体——他不敢碰他,他不敢碰他们任何一个人,因为碰到就会被抓住,抓住了就会被按倒,按倒了就再也起不来了。他只能往后退,但鞋柜顶住了他的后腰,他无路可退了。他只能拼命地把身体往后仰,后背紧贴着鞋柜冰冷的木面,手指死死地抠着鞋柜边缘,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木板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破碎,每一个字都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,连不成完整的句子。他想说“你怎么在这里”,想说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”,想说“你走开”,但他的舌头像是被冻住了,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、毫无意义的音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怎么在这里?”时云替他把话说完了,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、带着笑意的调子。他收回手,插进裤兜里,歪着头看着缩在鞋柜边上发抖的郁玉。“我回来看你啊。好几年没见了,你都不想你老同学的吗?”。然后他弯下腰,凑近了一点,那双狭长的眼睛对上了郁玉的视线,声音压低了,“我可想你了。在国外每天晚上都在想,想得觉都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郁玉的脸色刷地一下血色全无的白,他的胃猛烈地翻了一下,那种熟悉的、酸涩的恶心感从胃底涌上来,堵在喉咙口,舌根发酸。他捂住嘴,眼眶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,身体顺着鞋柜往下滑了几寸,腿已经软得撑不住身体了,只能靠着鞋柜勉强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云看着他这副模样,没有伸手去扶,也没有往后退。他就那么站着,堵在门口,把这个小小的玄关变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笼子。他慢慢敛起笑意,伸出手把郁玉捂在嘴上的那只手轻轻拿开,指尖扣着他的手腕,力道不大。郁玉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细得像一根筷子,皮肤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云低下头,看着那只被他握住的手腕内侧——淡粉色的,凸起的,斜斜的一道旧疤,在苍白的皮肤上清晰得刺眼。他的拇指轻轻按在那道疤上,指腹沿着疤痕的纹理慢慢摩挲了一下。然后他抬起眼,看着郁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瘦了好多,”他轻声说,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,拇指还停在郁玉的脉搏上,一下一下地数着那急促的跳动,“以前这里还有点肉的,现在连骨头都摸得到了。你姐姐是不是没好好喂你?”他停了一下,忽然笑了一下。“没关系,”他说,“我来喂你呀~”

        郁玉的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。恶心…从胃底泛上来的不适,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直接攥住了他的胃囊,用力一拧,酸涩的汁液涌上喉咙口。时云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手腕上,拇指压在疤痕上,指腹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、凹凸不平的皮肤传过来,温热而干燥,却让他感觉像有一条蛇缠在他的脉搏上,一圈一圈地收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甩手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但时云的手纹丝不动。他看起来没有用力,手指只是松松地扣在那里,但郁玉越是往外挣,那几根手指就收得越紧。郁玉的腕骨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皮肤被攥得泛白,手指因为血液循环不畅开始发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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