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寨连打铁的生铁渣子都耗尽了,前关守营的朴刀钝得连萝卜都切不开。”娄小乙冷笑一声,拍了拍手里的布包,“王相公在聚义厅上算他的斯文账,杜头领可不想哪天官军打上来,手底下人拿着烧火棍去送死。去石碣村,拿私扣的鹿皮换私铁。”
正午的日头毒得像要将水泊子里的绿水晒沸。
两只吃水很深的快橹小船,藉着一人多高的密茬芦苇荡遮掩,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梁山泊的西梢水道。
前头大船上坐着朱贵和杜迁手下的心腹小校,後头这条小船上,则是娄小乙把舵,黄耗子和油皮儿拼命摇橹。船舱底下,整整齐齐码着前几个月打猎克扣下来的二十张上好风乾鹿皮,以及十几把修得半新不旧的短刀。
出了梁山泊的主水域,水网越发错综复杂。
前头的水道时宽时窄,两岸全是茂密的野菱角和连绵无际的芦苇,水面上不时能看见几只野鸭子扑棱棱地飞起,底下暗礁密布,若不是常年在这水里讨生活的行家,划进来不出半刻钟就得把船底撞个大窟窿。
转过一处形似八卦的浅滩,前方水面上豁然开朗,隐隐露出一排依水而建的破旧水榭与茅草屋。
十几条吃水极浅的独木小划子像水蜘蛛一样散在水面上,几个精赤着上身、皮肤晒得黝黑发亮的汉子正踩在船头撒网。见梁山泊的快船过来,那些渔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嘴里叼着芦苇秆,眼神冷得像水底下的青石。
“靠岸,石碣村到了。”前头船上的小校低声喝道。
船头刚撞上简陋的木桩码头,岸边一间低矮的草棚下,便传来了一阵粗野放肆的大笑声:
“哟!这不是梁山泊聚义厅上的大贵客麽?今儿是什麽风,把王秀才座下的看门犬给吹到咱们这穷水沟里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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